阿甘的妈妈对他们说

俺最喜欢的美国电影是《阿甘正传》,大概第一次看的时候是在初中,时至今日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看了也不下十几遍了,总觉得百看不厌。据说,很励志。
大学时候又读了原本的小说,看了之后,发现情节上有很大的改动。原本格鲁姆(原本小说的作者)的意思是借助这本小说来讽刺美国的政治,但是后来被美国智识运动者改编成了“励志电影”《阿甘正传》。无疑,《阿甘正传》是美国智识运动者用以反对嬉皮士运动的一把利剑,虽然它在态度上与雅皮士相距还是比较遥远的。但是,据说这部电影可以重新激发起里根时代后期中产阶级对于对于“美国梦”的向往,俺不知道真假。
不从政治和历史的角度重新来考量阿甘的人生,这实在也是对自己有着非凡的启迪和再思考的意义,也可以正借着阿甘的人生来质疑一下自己的人生。
阿甘原本是一个智商只有85的孩子,并且小时候的双腿需要被铁板矫形器来矫正。一次阿甘在街上行走被路人围观,阿甘的妈妈对他们说,这没有什么好看的,她对阿甘说,你要记住,你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阿甘的妈妈独自抚养阿甘成人,并取得教育上的成功,这在别人看来似乎很具有传奇色彩。但是这又是必然的,因为阿甘的妈妈从未将阿甘视为智障儿,她对阿甘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的味道是什么。
正因为阿甘对生活的体验也只限于他对“巧克力”的品尝,因此阿甘对待生活也没有什么目的性,他的每一步别人看似巨大“成功”的动作,都并未如同智商正常者的刻意为之,就比如最开始的快跑。
因为阿甘被人扔石子和追赶,珍妮对阿甘说:快跑,阿甘!从此阿甘的命运不再平凡,参加越战、反战、参加民权运动、到中国乒乓外交、入股苹果公司等等,一切都并非阿甘的本意,一切时代的好事却又都砸到了阿甘的头上。但是阿甘唯一想做的却是和妈妈和他心爱的珍妮在一起,虽然最后妈妈和珍妮都死了,但是他仍能幸福的生活。
阿甘的幸福源于他的没有目的性,就比如跑步。有记者问他,为什么环绕美国跑步?是为了世界和平么?是为了女权运动么?……但是阿甘说,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想跑了,直到有一天他不想跑了,回到亚利桑那去割草坪。也像阿甘的妈妈说的,人类总是会做些愚蠢的事情,比如他的祖先是三k党,在阿甘和他的妈妈的眼里,一切貌似人类的聪明都是极大的愚蠢。
在哲学意义上讲,阿甘是一个智者,但他却并不是所谓“励志的”,因为正常的“聪明人”一般在现实世界都是目的性非常强的人,阿甘的智慧却在于他的目的性的贫弱。所谓大智若愚,大概有此意境。凤姐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也比如俺唏嘘不已的慕容复,人生一世,机关算尽,最后只能在梦中复国,而毫无目的性的虚竹最终却拥有绝世武功和西夏美人若干,曹雪芹和金庸大概亦有此意。
俺在大学跑步时,便有俺的同学陪俺奔驰在漆黑的夜中。一次有位同学对俺说:JM,你是不是看了《阿甘正传》后开始跑步的?俺说,大概是的,因为生活就像是吃巧克力,如同阿甘一样那该是幸福的事情。但现在回忆起来,却有些言不由衷,因为俺的目的性也很强,跑步或许是为了要成为正常人的决绝努力,而并非一定是俺“想跑”了。所以,俺彻底的失败了。
俺这一生便是机关算尽,误了一生。人生之事,凡是不可目的性太强,因为痛苦和幸福都来自于比较,世间的一切事情也并非如聪明人的思维逻辑进行推演。阿甘的幸福,源于他对生活的没有目的性和对妈妈、珍妮的爱。也包括他对自己上校的真诚。
上校开始十分痛恨阿甘的救命之恩,他曾经对阿甘说:你这狗杂种,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你不救我,我会是一个越战英雄!而现在,我却是个废人,没有任何的价值!但是,阿甘却让这个废人成为了富翁并靠着钛合金的双腿站立了起来,重新获得生命的尊严和意义,因为阿甘没有目的性的回到了战友本布的家乡去捞虾。
俺于世间,阅人也算是多了,像是阿甘一样的没有目的性而追求自己人生快乐惬意、为了自己爱的人而生活的人也有一些。向来俺是认为这是极为愚的人,沧桑的岁月无情的告诉俺,俺才是最为愚蠢的人。
无所谓对于成败的执着才无所谓成功的狂喜与失败的没落,这是佛家所谓“破执”的奥义。那么,如是对于人生之事,凡事可以看淡些,争名夺利之事少做些,是否也便是快乐的所在?
西夏公主为应征者出题:你的人生何时最为快乐?慕容复心想,我一生蝇营狗苟,每天想着复国大业,什么时候快乐过?没有快乐的慕容复,最终也只落得失败的下场,这也是必然。
所谓“天道酬勤”,俺现在看便是骗人的伎俩。方向比速度重要的多,不输在起跑线上就只能输在终点上。世间之事,岂是“聪明人”可以任意改变的?而人生在旷野中奔驰的意义或不一定是为了证明什么,而便只是因为珍妮对阿甘说:快跑,阿甘!
西历2014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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