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开始以眼杀人

边吃饭边看《鸿门宴》,一开始并不十分留意电影的内容。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年被国产电影坑爹坑得很伤,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看电影之前和之中抱起码的希望。
 
电影一开始就天寒地冻,鸿门宴遗址就像个陵墓一样萧瑟,雪覆冰封。那几个年轻人,被一个老糊涂调教着。紧接着一个活死人出场,震慑全场。
 
随着剧情的深入,电影开始以眼杀人,冷兵器战争场面也拍得虚实相间,酷劲十足。于是,慢慢地,协助肠胃蠕动的血流回溯到大脑和双眼,开始盯紧电影了看。胃受到冷落,是电影得到高分的一个凭证。
 
接下去不谈剧情,只结合近期的所得谈几点。
 
(一)
战争永远是第一层面的人类事务。为了统治和秩序的需要,敌人永远存在,也就是说,就算不在,也得制造出来。“战争是西方的灵魂”,其实对于东方也如此。不然,我们也不会对春秋战国时代如此迷恋了。
 
不过,在战争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分清敌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把握战机。下层浴血战场的士兵,他们的敌人是饥饿和压迫。为了摆脱或战胜这个敌人,他们应征入伍,跟随上层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所以把他们的行径称为“恶”,是因为他们剥夺了别人的生存权利,也就是说,他们最终并没有战胜敌人,而是把敌人转嫁给了别人。高层将领的敌人是不同的理念以及这些理念的载体。在封建王权时代,敌人具体为通向王权和维护王权的所有障碍,包括当前王权的所有者、王权的竞争者和王权的破坏者。所以,对他们来说,敌人比下层士兵更可怕,也更让人痛苦。到最后,也只有成为孤家寡人一途。
 
时机感总是被人为地忽视,因为站在旁观者和后来者的立场上,犹如回顾别人的棋局,对于全局的把握当然更胜于当局者,所以容易自视甚高,鄙夷其他。其实对于时机感的把握,才是一个领袖最重要的品质。项羽说刘邦是“识时务者”没错,范增说项羽“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也没错。对于时机感的把握,并不单单是对于时机的判断,还在于等待时机,创造时机,并且让事情看上去身不由己,众望所归。在这一点上,刘邦赢了项羽,也就等于赢下这场王权争霸战。
 
如今这个世界存在着几种敌对状态,一个是资和社的敌对,一个是基和伊的敌对。前者随着冷战结束和全球化浪潮的兴起,已经渐渐退去。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是后者。比如伊朗,就行将如左邻右舍一样被征服并且同化了。人的宗教感必将进一步演化。如今的金权及其所有者必将进一步设立敌人,也许这个敌人就是人本身。既然我们已经如此做贱自己,那么这个敌人也并非如此难以征服。
 
(二)
在这里休息一下,让我们来看看英国的切斯特顿在《H.G.威尔斯先生与巨人》一文中的那段引人入胜的评论:
 
“他会发现,自私的可能性之所以永远存在,是源于人有自我这个事实本身,而不是源于任何教育的失误或不公正的对待。所有乌托邦的缺陷都在于,他们认识到了人类最大的难题,想当然地认为这个难题已经得到了解决,随后详尽地描述如何解决较小的难题。他们首先想当然地认为,每个人都只想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然后非常巧妙地解释他应得的那份究竟是通过汽车还是通过气球送上门来。……他坦率地说,乌托邦必须是一个世界性的国家,否则,人们就会对它开战。他似乎没有想到,对我们当中很多人来说,它即使是一个世界性的国家,我们仍然会对它开战,直至世界终结。因为,我们若承认艺术之间或观念之间一定有差别,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政府之间没有差别?事实很简单。一个东西只要你不故意阻止它成为善,它就必然值得人为之而战。我们不可能阻止文明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因为我们不可能阻止理想之间产生的冲突。倘若现代国家之间的冲突不复存在,那就会出现乌托邦之间的冲突。因为,最高尚的事物并非仅仅倾向于自身中的统一,还倾向于自身中的差别。我们常常可以激发人们为统一而战,但永远不可能阻止他们为差别而战。”
 
改天再来评论以上这个评论,接下来继续评这个电影。
 
(三)
关于“舍其小义,取其大仁”,我们面临着很大的道德困境。看着刘邦,我想起谢.卡拉-穆尔扎对于二月革命之后列宁的评论。首先他讲到:
 
“国家政权拒绝使用暴力就会导致大混乱,导致百姓受更大的苦。在国家政权发生危机的条件下,只有吧苦难和鲜血降低到最少,而不是去追求什么没有苦难、不流血,这样的政治原则才是真正人道的原则。”
 
回到电影中,项刘二人在这一点上有不少异同。他们都很有义(否则众叛亲离),也都杀了很多人(因此没有小仁)。主要差别在于他们的“大仁”。刘邦的“大仁”大过项羽,至少看上去如此。“仁”是对外而言,但通常跟内核息息相关。无知者其仁不仁。刘邦的智慧胜过项羽,他比项羽“成长”得更早,更快。他对于人心和人性的了解,更多于项羽,因为无人可破解他,所以他可以“仁爱”天下。他不会因为他的无知犯错(除了最后的清洗),如果说他有无知,那么就是对于王权的无知。所以,最终电影里所有人都不仁。
 
我们现在还在怀念刘邦和项羽,皆因他们伟大。“一个伟大的政治家能够预见到人民群众隐蔽的愿望”,他们都预见到士兵不是想回家喝家乡酒,而是“攀龙附凤”;他们都预见到百姓不是想要和平,而是想要好日子过;他们都“推翻暴秦,救过扶民”。唯一的差别在于,项羽的自大和刘邦的卑微,项羽的理想主义和刘邦的现实主义。
 
列宁呢,“列宁的方案就其类型而言是行动的,而非产生于教条的,是出自于实实在在的生活需要。这是巨大的理想(愿望)同合理的思想非常难得的结合”。
 
现在我们知道,列宁更像刘邦,或者刘邦更像列宁了。
 
 
这部电影的编剧和导演都是李仁港。原来他就是《黑侠》、《三国之见龙卸甲》和《锦衣卫》的导演。在《鸿门宴》里,编剧也当得相当称职。台词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摘要如下,以绪诸位:
 
 
军令在他,胜负却在我们。我们,逃。
 
你喜欢了我吗?你愿意跟着我吗?我愿意。
 
兄弟们,是我错了。我答应你们,舍其小义,取其大仁。
 
还说你没有想到!
 
看事情要看透。你要取的不单是咸阳,还有民心;你要胜的,不单是刘邦,还有你自己。
 
你知道这赴会的代价吗?
 
你我非要对弈不可吗?
 
你这一剑,是最错的棋啊!
 
这盘棋我只能这样下。
 
有一种棋局,叫两败俱输。
 
我只是一个喜欢下棋的棋手,曾经有一位我信任的友人,雇我去和另外一个高手下一局棋。后来我发现,我真正的对手,原来就是我那个友人。
 
这是你要的结局吗?
 
我已经明白,要赴鸿门宴,就要用尽方法,去算计和猜度对方;而代价,就是你要失去能力,去相信任何一个人……我已无人可信了。
 
你可以帮我下完这盘棋吗?
 
 
201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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